第69章 《雨夜殺機與裂變的火種》

京城。夜風裹着煤灰特有的硫磺味，鑽進南城“文強石炭行”後院那間臨時搭起的工棚。油燈的暈在牆上投下兩個放大的、晃的人影——陳文強和他新雇的老夥計，人稱“煤渣張”的張老頭。

“東家，您…您真要把這玩意兒往一塊兒？”煤渣張的聲音抖得厲害，渾濁的老眼死死盯着陳文強手上作。他手裡，一小撮細白如霜的硝石末，正被極其小心地按進一團蓬鬆如柳絮的脂棉花里。棉絮吸飽了陳文強不知從哪裡搞來的清油，在燈下泛着膩人的。

“老張頭，莫慌！”陳文強上說得輕鬆，額角卻沁出細的汗珠，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緩了。他全神貫注，彷彿在雕琢一件價值連城的玉，用一把特製的木鑷子，一點點將硝石末均勻地拌油棉。“這‘硝化棉’，穩當得很！只要不見明火，它就是團棉花！等了，就是咱煤場護保命的傢伙！想想看，以後哪路神仙敢來咱地盤上撒野搶煤？轟他娘的！” 他眼中跳着一種近乎狂熱的、屬於商海搏殺老手的，那是對絕對掌控力的。

煤渣張結滾，咽了口唾沫，乾枯的手指無意識地捻着油膩的角。他大半輩子在煤堆里打滾，只認煙與火，哪見過這等把“石頭”和“棉花”當寶貝的勾當？只覺得東家這“天外飛仙”的腦子想出來的東西，邪門得。

就在這時，後院通往正街的那扇小角門“吱呀”一聲輕響，一道黑影如同被風吹落的枯葉，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着堆滿煤塊的牆影，迅速向工棚那出燈的破窗欞。作輕盈得沒有一煙火氣。

江南。暴雨如天河倒傾，將天地連一片混沌的灰白水幕。狂風撕扯着道旁那座廢棄山神廟早已殘破的窗欞，發出嗚嗚的悲鳴，如同鬼哭。冷的氣裹挾着腐朽的木頭和塵土氣味，無孔不。

廟堂中央，一堆篝火頑強地跳躍着，驅散着些許寒意和黑暗。陳浩然下的外袍，擰着水，目卻如同鷹隼般盯在曹雪芹小心翼翼攤開在火堆旁烘烤的一本冊子上。冊子邊角捲曲焦黃，紙張脆弱，上面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墨跡被雨水洇染開，像一朵朵絕的花。

“看這裡，沾哥兒！”陳浩然指着其中一頁被水漬模糊了大半的條目，指尖因激而微微發，“這‘歲末炭例’的數目，比禮部存檔的明文規定，憑空多出了三！還有這筆，打着‘修堤’的旗號採買的巨木，最後割地寫的卻是‘務府營造司’！鬼扯！務府什麼時候管過江南河工的木料？”

曹雪芹湊近火堆，年輕的臉龐被火映得忽明忽暗，眉頭擰一個深刻的結。他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行模糊的墨跡，指尖冰涼。“不止如此，陳兄。你看這記檔的筆跡，模仿得雖像，卻失了幾分我父親平日批註公文的筋骨力道，形似神非，着刻意描摹的僵。” 他聲音低沉，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那是真相撕裂親幻象時的痛楚，“更關鍵的是…這冊子的用紙。”

他小心地捻起冊子邊緣一小片未被浸的紙角，對着跳躍的火：“貢品級的‘羅紋箋’，質地細，有暗紋。這絕非尋常府衙胥吏所用之。整個江南場，能用得起這個、又經手過這些關節的…” 他猛地抬頭，眼中是察真相後的驚悸與悲涼，“只有年家那位在蘇州織造任上的三老爺！這冊子，是他府上流出來的底檔副本！”

“年家？”陳浩然腦中如同炸響一個驚雷，瞬間將紛的線索串聯起來——年小刀在京城對巧芸的糾纏勒索，對文強煤場生意的莫名打！原來子在這裡！年家，這個在雍正朝煊赫一時的外戚勛貴，其角早已深深嵌江南的錢糧命脈！這本賬冊，就是他們貪的鐵證！也是懸在曹家頭頂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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